抗拒推开生活这扇地狱之门——抑郁晨重夜轻症状动力学解析之一_重庆心理咨询|心理医生|婚姻情感心理咨询师【心旅心理咨询中心】

摘要：生活本身不是地狱，但内心对自我的苛求却把生活变成了地狱。恐惧清晨、恐惧黎明的来临，是恐惧生活这扇地狱之大门将要打开；抗拒起床，是抗拒推开生活这扇地狱的大门。
晨重暮轻，是许多重型抑郁症的典型症状之一。有统计约 70% 重性抑郁患者存在该表现，是区分内源性抑郁与应激性、心因性抑郁的核心指征之一。典型表现：凌晨、刚睡醒时情绪绝望、无动力、躯体疲惫、自杀意念最强；下午至傍晚自发逐步缓解，晚间情绪、行动力明显回升，但并非病情好转，只是生理节律波动。精神医学和神经科学从神经递质、生物钟、睡眠结构等方向做了大量的研究，以指导临床用药。
本文不从生物学而只从心理学角度对此症状进行探索（人具备生物、社会、心理三重属性，仅从心理学角度探讨，并不代表要否认或者割裂生物学因素）。
许又新有一个观点（神经症），重型抑郁，从心理学角度，是自我的失败。也就是，自我已经无力面对生活和自我的存在。笔者结合自己多年的心理咨询临床经验，深以为然。
清晨，对人来说，意味着新的一天的开始，自我要去面对和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但对自我失败，需要逃避生活的抑郁患者来说；清晨因此成为内心冲突最激烈的时刻，这冲突是：需要逃避生活和需要面对、进入生活的冲突；需要逃避自我责任和需要承担自我责任的冲突。夜幕降临，是人结束一天的社会生活，回归家庭休息的时刻，自我的责任因此可以卸下。所以，对于需要逃避生活和自我责任的抑郁患者来说，这个时间段的责任倾向正好与逃避需求相吻合。暮轻，正好代表了生活要求降低，冲突和压力趋缓的事实。
抑郁患者是千人千面，自我失败想要逃避生活，一千个抑郁患者也有一千原因。本文描述的只是其中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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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主义是抑郁者经常伴随的人格特征。因为童年的心理创伤或不良的养育模式，来访者形成了一个自卑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为了防御内心这个不好的自我带来的痛苦心理体验，来访者发展出一个完美主义自我对这个不好的自我进行防御（也就是用它来掩盖住不好的自我，以避免不好的自我的痛苦体验被感受到）。公式是：如果我是完美的，那我就不再是不好的而是好的；如果我是完美的，那将不再会有人攻击我、贬低我、羞耻我。所以，我必须完美才能生存。
完美主义一旦进入来访者的人格结构，就会驱动来访者去追求完美。在这里，我们可以把来访者的人格结构粗略地划分为两个子人格。一个是充当发号司令角色的自我，传统心理学一般把这个自我命名为：超我。根据它的特征，还可能命名为：施虐性的超我。它的核心自我信念是：我应该是&必须是完美的。
另外一个子人格，是接受超我发号施令的实际执行者自我。它就像一个机器人一般，接受超我的指令，完成超我的要求。机器人只会机械地执行主人的指令，而不会去反思指令本身正确与否。
当我们在超我的前面加上了“施虐性”这个定语，是形容这个超我对执行者自我之间的关系性质。施虐性超我与实际执行者自我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奴隶主与奴隶的关系。
奴隶并不被定义为有完整人权的人，而只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是奴隶主一个会说话的工具。
奴隶主下达指令，奴隶去完成。奴隶主不会考虑奴隶的利益，只会考虑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奴隶主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会残酷无情地剥削和压榨奴隶。奴隶主下达的指令，奴隶如果没有完成或者完成得不好，奴隶主就会愤怒，并会攻击、鞭挞、羞辱奴隶。甚至，剥夺奴隶的生命。
在比喻之外，实际的心灵运行中，情况可能还会更复杂一些。即，当实际执行者自我无法完成施虐性超我完美主义任务要求时，施虐性超我的愤怒背后，还隐藏着防御失败的恐惧：如果我不是完美的，我就会变成那个不好的、糟糕的自我！施虐性超我的恐惧有多严重，它的攻击就会有多无情！
由此，抑郁者人格内部病理运行机制构建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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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除了神，没有凡人可以达到完美。因此，抑郁者为了防御不好的自我构建起来的完美主义病理人格运行机制，反而成为了抑郁者痛苦的根源。
当抑郁者的实际执行者自我无法完成其施虐性超我的完美主义要求：例如，必须考第一名、必须挣一个小目标、必须被每个人喜欢、必须……，盛怒的施虐性超我就会无情地攻击、贬低、羞辱抑郁者的实际执行者自我：你好无能、你好糟糕、你好丢脸、你好……，甚至：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怎么不去S!
因为完美不可实现，所以这种自我攻击的发生就会变成一种常态。这种常态化的自我攻击，形成了抑郁者内部常态化的高强度压力下的恶劣心境。更糟糕的是，这种自我攻击经常还会激活早年的心理创伤体验，例如：早年被忽视、攻击、贬低、羞辱的创伤体验。于是，过去与现在的痛苦体验经常纠缠在一起；又因为过去与现在的消极体验，对未来更加恐惧。对未来的焦虑又和当下的痛苦混杂在一起，形成极端复杂的消极痛苦感受。

抑郁者的消极、痛苦感受中，我们还需要加入两种更加复杂的情形是：施虐性超我的投射和自我的混乱。
投射的机制非常复杂，本文暂不详述。因为投射，抑郁者相信，不仅是自己看不起自己，而是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那意味着被攻击时来访者会变成更加恐惧。
自我的混乱是指，我们创造的：施虐性超我、实际执行者自我的这些术语，是我们从研究的角度提出的。而对于抑郁者来说，他们的心灵中并不存在这种认知，也无法区分自我内部这些不同的声音。对抑郁者来说，它们都是“我”。我的想法。于是，这些不同的声音，不同子人格的感受，会导致抑郁者的心灵变得更加混乱和焦虑--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与别人不同，为何自己的内在有如此多的不同的声音和感受。
上述的复杂机制导致心灵反应，会让抑郁者的心灵超载，他们的心灵无法去承受和处理，也许唯一的办法是逃避。
生活本身不是地狱，但内心对自我的苛求却把生活变成了地狱。恐惧清晨、恐惧黎明的来临，是恐惧生活这扇地狱之大门将要打开；抗拒起床，是抗拒推开生活这扇地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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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者S，从学生时代就陷入抑郁的痛苦之中。前面虽然经过了十几年认知疗法取向的心理咨询合并精神科药物干预，抑郁时好时坏。但根本的抑郁人格运行机制并未得到有效地识别与工作。
来访者一直以来，最艰难的就是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刻。特别是抑郁发作时，每天起床成为了来访者最痛苦的折磨。当完美主义把来访者的生活变成了地狱这个人格运行机制，经笔者解析而被来访者理解和意识到之后，起床的痛苦开始得到减轻和缓解。
本文是笔者对这个主题进行工作的一次咨询会谈节选，它反映了笔者探索来访者内部人格运行机制的工作过程。在匿名保护的前提下，部分披露来访者的会谈资料，来访者已知情同意。着重号为笔者所加。

……
来：最近还好。
但就有一种不安全感。
我觉得可能改变不了。
这可能是基因里的问题。
我与妈妈聊，妈妈也是做生意感觉不好。
只有靠吃头痛粉。
……
我可能要接受一辈子如此。
但我觉得这种感觉不好。
我不想这样的。

……

来：我讨厌早上的感觉。
我不想带着不安全感生活下去。
我有一个朋友安慰我。
她说：人的生活无常。
一个老师，要结婚了。
被撞死了。
我们很幸运的。
哪天车子把我撞死了。

咨：从想要解脱自由联想？
来：比如，我没有任何方法结束生命。
别人说这个事时。
我想到的是，我想解脱。

咨：从想解脱的感觉自由联想？
来：我有时总觉得自己这种。
你明明这种在别人看来，你什么都挺好的。
自己积极一点嘛。
老是有这种极端的思维。
自己把自己置身在这种痛苦当中。
我有时把婆婆妈妈当一个榜样。
我婆婆妈妈有时也有抱怨。
但我在她身上有一种勇敢与坚韧的感觉。
我每天拖着这个痛苦生存。

咨：去表达痛苦的部分。
来：我真的每天早上一起床。
六点过点就起来了。
我给自己说，再睡一下吧。
每天吃了药才睡的。
但七点过就不睡了。
因为内心有一个很自律的自己。
起来吧。
运动、做事。

每天都要重复这个过程。
不服说服自己。
把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脱掉。
这种感觉。
慢慢让它好一点。

每天都要花一些时间。
但我无法表达。
因为长期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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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我说说我的理解和感受：似乎你内心那个自律的人，不允许你满足自己真实的愿望--多睡一会儿。而对你有强迫性的要求：必须按她的指令来生活。
而你，似乎必须服从她的要求。违背自己真实的愿望。
所以，内心这个所谓“自律的人”把你的生活变成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愿而必须服从他的指令的地狱。
对你来说，似乎每天早上打开自己，投入生活。
就像打开了一扇地狱之门。

来：是真的，很恐惧。
咨：是生活本身让它恐惧？。
来：非常害怕。
紧张。
这个部分才是让我最糟糕的事情。
咨：你不想有这种感觉。
来：我不想继续存在这种感觉。
一直生活下去。
我甚至觉得。
那个时候会好一点。

比如，我停了副业。
我妈妈说你不做那个会好。

但只是停了的前两天好一些。
但过了三四天，什么事没有做了。
又开始了。

我无法判断的是。
我真的是，我的事情太多了。
还是这样。
还是不管我的事多不多。
对自己都有这种担忧。

其实，我可能不是因为某一个事件。

而且，内心有一种很急促的力量在推动我。
我不知道这种急促的力量是什么。
我每天要做很多事情。
我要不断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来推动我。
但这些事很耗竭。
然后，恶性循环。

当然，也有本身经营副业的压力。
……

但我又感觉我要做两件事。
还有我要两件事都做好。

但我不知道。
我是因为同时做两件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我精力有限。
本身是讨好型人格。

我从一毕业。
我一直同时在做两件事。
我无法判断。
不知道放哪一头。

咨：我有一种感觉。
你对生活的害怕。
是内心这个要求者导致的。

他要求你：
每天必须要做很多事情，来给他提供意义与价值感。
而且每件事都必须做好。
如果你无法完成他的要求，他就会攻击你。

似乎你的内心有两个自我。一个是这个提要求的自我：要求你必须每天做很多事，而且必须把每件事都做好，来给他提供意义与价值；一个是这个实际执行者的自我。
如果实际执行者自我没有完成，就会被这个提要求的自我攻击。
所以，你非常累，也非常恐惧：恐惧如果没有完成提要求这个自我的命令，会被他攻击。似乎你的不安全感，与这个有关系。

我们停下来。
看一下这个部分。
来：嗯。

咨：继续自由联想？
那种害怕。
来：可能是。
到后期，我父母已经没有这种要求了。
可能是我自己对我自己的。

咨：所以外部并没有一个真正实际上的人来要求我们。
来：对我提要求的是。
内在小美一样的自我。
（小美是前面工作中，她对内心施虐性的超我的命名）

咨：继续自由联想？
来：那种恐惧。
它是在的时候。
我就开始排斥。

咨：我们要看到这种恐惧。
来：我突然想到。
我真的有太多的鲜花与掌声了。
在我读书的某个时候开始。
被鲜花与掌声吞食了。
我好像经历不了一点挫折与失败。
我甚至生活当中一点小的习惯。
比如，我的化妆包。
我没有时间洗它。
我早上起来时间安排紧张。

咨：紧张时内心对话是什么。
来：你其实一点不讲究。
表面上打扮精致。
你化妆包也不愿意洗。
你没有规划。
你不愿意花时间做这些事。
然后开始比较。
咨：听起来，你内心这个自律者，这个提要求的自己。
对你的要求非常高。
她不管你有没有时间。
如果你没有达到她想的整洁，就会来攻击你。
你可以告诉我，她把你与谁进行比较的？如何比较的。
来：比较我朋友呀。
收纳能力很好。
一天衣服干干净净的。

咨：继续。
来：你说过这个，我突然想起了。
在我小时。
我妈妈现在也是。
把自己的娃儿的不好。
对比别人的娃儿的好的地方。

咨：这个攻击者的声音，像谁的声音。
来：像我的妈妈。

……